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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寻常却奇崛 马庆霞
发布时间:2018-6-17 11:52:06      点击次数:517
      有了自己的小家以后,父母的家就不常回了,只在逢年过节时,兄弟姐妹才齐聚父母身边,而这时就是他俩最开心的时候了。
      最开心的还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完饭后就坐下来聊天,通常的话题都是回忆过去的事,起头的往往是弟弟,“数他对过去的事记得清”,母亲说。然后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就把一件事从时间的河流里打捞出来,叙述得就像昨天刚发生过的一样。父母抚育我们的艰辛,困难生活中的微甜,今天再回过头去看,自有一番体味,心情就像在水里烫过的线,柔柔的平顺下来,所有的心灵的喧嚣、浮躁也似乎平息下来。因此大家都很喜欢这样的聊天,母亲也总是很积极地参加进来。往往是叙着叙着就变成母亲为主讲我们作补充了。这时父亲是不太插话的,他总是坐在旁边听我们聊,吐着一串串烟圈,那烟圈在我们看来也仿佛系念着一件件往事似的。
      今年春节我带着女儿回家看望父母,妹妹带着孩子也回来了。吃了饭,收拾好,就坐下来帮母亲剥花生,等到开春时好种下去。母女三人边剥边聊,两个孩子在一边玩,父亲抽着烟看护着他们。聊着聊着,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我初三参加中考的事上了。这件事我怎么会忘呢,它是那样清晰地保存在我的记忆中。
      那年我和弟弟一同上初三,毕业考试以后中考以前的一段时间的强化复习是集中在另一所中学进行的,我和弟弟都预选上了。但路途远了,伴也少了,每天上学放学只有我和弟弟两人。记得那是春天将尽夏天正准备来的时候,早上刚下了一场雨,土路泥泞,我穿了雨鞋,走得慢,弟弟走得快,渐渐的我就拉下了一截。这时从正前方飞跑来一条狗,经过弟弟身边时,我看到弟弟作势蹲下,佯装捡土块,狗飞快地跑了。经过我身边时,我吓得往路边躲了躲,可这条该死的狗它竟然就冲我的脚后跟咬了一口,雨鞋都被扯烂了,血很快地流了出来。
      我被狗咬了的消息传到家时,母亲说她都快吓呆了,赶紧找车去城里买疫苗。当时村里交通不便,又穷,一个乡有车的也寥寥无几,急得身患偏瘫的姥姥也拉着她赖以行走的板凳从屋里到屋外,又从屋外到屋里。最后药终于买来了,一个晚上就打了九针,我觉得这一下把我从小到大的针都打完了。从卫生院回家,我记得是一个远房舅舅把我背回来的。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能勉强下地行走时,中考的时间也到了。
      考第一场语文时,离下课还有大概半小时吧,我的鼻子突然就出血了,怎么都止不住,回到住处还是哗哗直流,本就孱弱的我,感觉到自己的血就要流完了。不放心从家里赶来的母亲吓坏了,她说我当时的脸色蜡黄蜡黄的。到了医院,开始连医生也毫无办法,听到医生说可能和被狗咬有关系时,母亲吓得一下子就哭了。后来另一名医生来了,往鼻子里塞了一种药,血终于慢慢止住了。下午考物理,母亲说咱不考了,我不愿意,坚持坐到了考场里。我记得当时的班主任给我买了几个松花蛋,说是为我增加营养。由于大量失血,头晕晕的,物理考砸了。弟弟的情绪受了影响,也没考好。结果我从报考的中师志愿上落榜,上了普通高中。弟弟的重点高中没考上,上了普通师范。本来以他的聪明扎实,他应该可以一路顺风的上重点高中,考重点大学。但也许就因为这次意外,他的人生之路成了另外一番样子。
      “那几天可顶上几年过啊!有多少次都是从梦中吓醒的。”母亲结束叙述,感叹到。是啊,艰难的日子里,小小的一次意外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姥姥,那时姥爷不在家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吸引过来的女儿听出了问题。“你姥爷当时在上班,联系不到他啊。后来知道了,那么节俭的人,破天荒的买了一只烧鸡回来,好好的让你妈和你舅他们开了次洋荤。"我回过头去找父亲,他依然是默默地抽着烟,面目模糊,就像他在这个家的位置,经常缺席,却一直都在……

      后记:本次学校的约稿,主题是父亲节和父亲。我却淘了一篇旧文,不仅写了父亲、母亲,还有亲人老师,因为我觉得这一组群像构成了我生命的背景,是我少年时代走不出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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