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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衣 裳—— 张少军
发布时间:2018-6-17 11:22:03      点击次数:403
      我小时候很少穿过新衣裳。
      我姐说,有一次她给我穿上一件她的花裙子,叫我兴奋了一回。那时妈妈生病住院,她带着我去送饭,就特意给我打扮了一番。我就那么顶着光头,挺着肚子,穿着花裙子,骄傲地穿街走巷,风风光光地惹着大人们笑了半天。那时候我还不记事。
      我上了高中以后,妈妈带我到百货大楼买了一条裤子,那是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珍贵记忆。
      那天大约是妈妈发了工资,大约也觉得我已长大,应该略作修饰了。我们在百货大楼二楼的服装柜台看中了一条涤纶裤子,灰绿色,闪着亮光,裤缝笔挺,十五块钱,相当大的数字。妈妈问我,这个你可喜欢,我心里高兴,激动,迫不及待地说,喜欢。于是妈妈毫不犹豫地买下了。
      第二天我就穿去上学,想叫别人看见,又怕别人看见,靠墙怕沾了灰,蹲下怕起了皱,忍不住要时常低头看看,还好,裤子闪着灰绿的光,裤缝始终是笔挺的。
      下午课间,班主任从背后拍拍我的肩膀,说,那么高级的裤子呀。然后就似有深意地笑笑,走了。
      还回到小时候。
      我们家不富裕,但爸妈都有工资,生活勉强可以将就。爸爸周末回家,就领着我去人民浴池洗澡。从池子里出来,爸爸的服务员朋友就会走过来,先把一条热毛巾递给爸爸,再一把捏住我的肚皮,笑着说,来,打个响肚。于是啪的一下,我连忙揉着肚子,他就笑出声来。运气好的时候,爸爸会带我到人民饭店吃汤包。做汤包的胖叔是爸爸的老朋友,矮胖,圆脸,不苟言笑,他的汤包全城出名,爸爸去了照样排队。我等得急,暗暗咽几次口水。
      每个月还有一次剃头。爸爸带我到大隅口全城最大的国营理发店,找相熟的师傅王大爷。王大爷扬州人,圆胖身材,手艺好,为人和善。爸爸理分头,光脸,吹风,修整之后,容光焕发,标致有型。我剃平头,也觉得爽利。爸爸高兴起来,说,给你做一套新衣裳吧。
      那时流行劳动布,年轻人穿着特别显得精神。爸爸买了一块,又找到在被服厂工作的大妗子给我裁剪。大妗子说,褂子要两个兜还是四个兜?爸爸豪爽地说,布料买得够,四个兜。我当然高兴,军队里穿四个兜的都是军官,气派。
裁剪停当,爸爸把布料夹在自行车后座上,我坐在前边大杠上。爸爸飞身上车,沿着大街一路飞驰,我一边看着街景,一边想着新衣上身的神气。
      没想到的是,回到家,扎下车子,回头再去拿布料的时候,后座上已是空空如也。
      这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全家必是非常懊丧。不过现在想想,那拾到布料的人家,一定有一个孩子意外地穿上了新衣,他一定是非常欢喜,而且因为是无意拾到,他的家长也无须愧疚,更不必负罪,只管孩子欢喜,自己欢喜就好。
 
                                                                     2015-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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